在奥地利维也纳一个安静的周日,一名记者在乘坐5路电车回家途中看到社交平台X上的消息:当地正在组织一场抗议活动,反对美国和以色列袭击并杀害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据观察,这可能是维也纳伊朗人首次举行支持伊朗现政权的示威活动。
与此同时,在电车上,一名年轻女子手持伊朗已被推翻的巴列维王朝继承人礼萨·巴列维的海报,似乎正前往另一场集会——支持美国和以色列军事行动、并支持哈梅内伊被杀的示威。两场立场完全相反的抗议活动,几乎将在同一广场举行。
这一场景折射出伊朗社会在海外侨民中的政治分裂:一边是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执政的伊斯兰共和国支持者,另一边则是支持被推翻的王室及其继承人的群体。
在西方舆论中,人们往往更多关注后者,即支持王室的流亡群体。但分析认为,这并不能完全代表伊朗社会的真实面貌。每当伊朗出现国内或国际危机,外界总会提出同样的问题:伊斯兰政权是否即将崩溃?如果政权垮台,是否会由亲西方政府取而代之?
2月28日爆发的战争再次让这些问题成为国际关注焦点。一些分析认为伊朗政权已接近终结,但这种判断可能基于错误假设。
首先,有观点认为伊朗的军事能力可以在数天内被摧毁。然而事实表明,这一判断并不成立。
其次,一些人认为暗杀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多名军政高层将导致政权崩溃。但分析指出,伊朗政权并非依赖单一领导人,而是由多层机构和委员会构成的复杂权力体系。
伊斯兰革命卫队不仅是一支军事力量,还深度参与伊朗经济、社会和政治结构。许多具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如被称为政权“隐形权力人物”的阿里·拉里贾尼,都出身于该组织。
此外,伊朗政权仍然拥有一定社会基础。什叶派宗教阶层在伊斯兰共和国成立之前就已存在,即便未来政治结构发生变化,这一群体仍可能继续发挥作用。
第三种假设是,通过激化内部矛盾引发民众起义并导致内战。随着前两种设想被证明难以实现,美以阵营似乎正将更多赌注押在这一方案上。
但这一策略同样面临现实障碍。尽管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被指与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主要政治力量进行接触,并据称联系了伊朗库尔德民主党领导人穆斯塔法·希吉里,但相关库尔德组织大多否认计划在伊朗边境发动袭击。
唯一态度较为开放的是库尔德自由生活党,该组织被认为与土耳其库尔德工人党关系密切。有迹象表明,该组织可能希望在伊朗获得类似叙利亚北部的自治地位。
然而,利用伊拉克库尔德力量对抗伊朗的计划与当地复杂政治现实并不完全吻合。伊朗在伊拉克库尔德地区,尤其是苏莱曼尼亚及库尔德斯坦爱国联盟内部仍保持较大影响力。
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副总理库巴德·塔拉巴尼已表示,该地区将在当前冲突中保持中立。
分析认为,伊朗正在将这场战争转变为一场消耗战,通过持续导弹和无人机攻击向外界传递一个信息:政权并未崩溃。伊朗已对以色列以及驻有美军基地的阿联酋、科威特、阿曼和沙特阿拉伯等国发动打击。
尽管外界对伊朗导弹库存和发射能力仍存在疑问,但其仍持续对包括特拉维夫在内的目标实施攻击。
分析人士认为,美国和以色列最初可能假设伊朗政权会迅速崩溃,但这一情况并未出现。若革命卫队内部没有出现分裂,伊朗也未陷入内战,那么当前战略可能面临困境。
在战争爆发前,伊朗社会已因经济与政治危机而出现变化。马赫萨·阿米尼因涉嫌违反该国头巾法律在拘留期间死亡事件引发的大规模抗议运动,使伊朗社会在争取自由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
然而,美国和以色列发动的战争可能反而逆转这些变化。一些分析甚至认为,如果政治局势进一步强硬化,哈梅内伊之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等更为强硬的人物可能上台。
这场战争不仅未必能迅速改变伊朗政权结构,反而可能危及伊朗民众近年来艰难取得的社会进步。
作者多安·埃尔图鲁尔为记者和中东问题专家,曾在保加利亚、波斯尼亚、希腊和塞浦路斯担任驻外记者,并长期研究伊朗政治与地区事务。该文章最初发表于土耳其“Kronos”新闻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