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换自由?土耳其专栏作家狱中认错后判决逆转
据土耳其分钟新闻网2月3日报道,一名同行记者称,土耳其资深专栏作家艾哈迈德·图兰·阿尔坎曾被告知,只要公开向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及其盟友、民族行动党主席德夫莱特·巴赫切利道歉,便可避免重返监狱。然而不久后,土耳其最高上诉法院罕见地推翻了此前维持其有罪判决的裁定。
阿尔坎于1月21日在布尔萨省去世,终年72岁。他是一名知名专栏作家和政治学者,曾因在2016年未遂政变后发表的文章而被监禁近两年。
政变后的拘捕与审判
2016年7月15日土耳其发生未遂政变后,政府对媒体展开大规模清查行动,阿尔坎成为数十名被调查的记者之一。他随后被拘留,并因涉嫌“与恐怖主义有关的罪行”被正式逮捕。
检方将他在已被关闭的《时代报》上发表的专栏文章作为主要证据。《时代报》在政变后被置于国家托管之下,并因被指与服务国际有关联而通过紧急法令关闭。
监禁与首次判决
在首次判决作出前,阿尔坎已被羁押709天。他多次否认指控,称案件是将“言论异议定罪”,而非惩罚任何暴力行为。
2018年7月6日,伊斯坦布尔第十三重罪法院以“加入恐怖组织”罪名判处阿尔坎近九年监禁,同时宣告其不构成参与政变罪。阿尔坎在上诉期间获释。
2019年,上诉法院维持原判。但两年后,土耳其最高上诉法院以“案件审查不充分”为由推翻原判。
“道歉”与判决逆转
据与阿尔坎相识50年的政治学者穆姆塔兹·图尔克内透露,判决发生转变与阿尔坎发表道歉文章有关。
图尔克内在1月29日发布的一次网络访谈中表示,2020年9月,最高上诉法院第十六刑事庭一致维持阿尔坎因“加入恐怖组织”被判8年9个月监禁的裁决后,有不明身份人士接触阿尔坎,提出条件:只要发表道歉声明,即可避免再次入狱。
“他问我该怎么办,”图尔克内说,“我告诉他,如果结果真的有保证,那就不必再回监狱。”
2021年1月5日,阿尔坎发表题为《不可避免的自我批评要点》的文章,公开向埃尔多安总统和巴赫切利道歉。他在文中承认自己在职业生涯中“沉迷文字的欲望”和“尖刻表达的冲动”,并称“伤害了他人声誉,其中包括我们的总统和德夫莱特·巴赫切利先生”。他写道:“后悔吗?当然。道歉吗?毫无疑问。”
数周后,司法立场出现变化。
2021年2月12日,最高上诉法院首席检察官撤回此前维持原判的意见,转而请求推翻裁决,理由是没有确凿证据表明阿尔坎与服务国际高层存在关联。
2021年3月18日,第十六刑事庭推翻原裁决,指出阿尔坎是“一名知名反对派记者”,其辩护“合乎逻辑”,并认定“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与该组织存在层级关系”。
据判决书和图尔克内的说法,在两次裁决之间,案件档案中并未新增任何证据材料。
心理冲击与后续审理
图尔克内表示,这一经历迫使阿尔坎停止写作并退出公共生活。
“这件事之后,他对自己感到失望,远离公众视野,”图尔克内说,“他尝试从事皮革工艺和木工,但始终无法替代写作。”
尽管判决被推翻,案件并未彻底终结。在2022年11月结束的重审中,法院改以“协助武装恐怖组织但非成员”罪名判处阿尔坎两年半监禁,因其已服刑期满而获释。
立场反差
阿尔坎的道歉与其此前在法庭上的表态形成鲜明对比。
在最后一次出庭时,他曾坚决否认指控具有法律依据,称案件出于政治动机。
“这些指控只是借口,”阿尔坎在法庭上说,“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参与了2013年12月17日至25日的腐败调查。对我的指控没有任何证据。”
他将拘留称为政治报复,并表示绝不会为自己的观点道歉:“我不能去舔割我喉咙的刀。不要指望我会道歉。”
人生经历与媒体环境
阿尔坎1954年出生于锡瓦斯,1972年进入安卡拉大学政治学院学习,1977年毕业。1985年起在共和国大学从事学术工作,获得硕士和博士学位,并任公共管理系教师直至2008年。
他于1974年进入新闻界,自1989年起长期撰写专栏文章,二十多年间一直为《时代报》供稿,是土耳其媒体界颇具影响力的评论员。
新闻自由组织“表达中断”统计,目前仍有28名记者被关押在土耳其。无国界记者组织发布的《2025年世界新闻自由指数》显示,土耳其在180个国家中排名第159位,媒体环境持续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