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执政党正义与发展党(AKP)政府实际上已放弃了加入欧盟的谈判,当该党领导人埃尔多安称,他在2011年该党第三次大选中,以近50%的选票获胜,巩固了足够的权力。此后,布鲁塞尔的许多人难以承认,埃尔多安蓄意破坏这一进程,并采取系统化的策略,最大限度地降低两者间修补裂痕的可能性。与此同时,欧盟的土耳其怀疑论者也继续发挥了他们传统的破坏作用。
这一逆转的首个也是最重要的标志是,埃尔多安放弃了他竞选活动的头号承诺,即提出一个全新的、更加民主和自由的宪法,以取代1982年的军事时代宪法。包括自由派和服务国际成员在内的许多选民支持正发党,正是因为这个竞选承诺。然而埃尔多安迅速推翻了自己的承诺,将起草宪法的任务委托给一个议会委员会,这个委员会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其规则和程序令人质疑,缺乏透明度。最终,该委员遭到解散,其在公民定义、语言等悬而未决的问题上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换言之,埃尔多安欺骗了他的支持者。
第二年,虽然大部分剩余竞选承诺,如提高施政透明度、加强问责制等都已兑现,但土耳其民主的一些成果,实际上却因一系列仓促的立法改革而倒退。2013年夏季,引发全国反政府抗议的加齐公园事件,使埃尔多安政权真实而丑陋的面貌更为显露。当时埃尔多安亲自下令警方,采取野蛮暴力行动,镇压合法抗议。棺椁上的最后一颗钉子是在2013年12月钉上的,当时土耳其司法和警察部门对他和他的家人发起了重大腐败调查,埃尔多安随之对这些部门发动了大清洗。
尽管这些标志着欧盟哥本哈根政治标准在土耳其的倒退,但布鲁塞尔自那以后一直拐弯抹角。入欧谈判陷入僵局,但欧盟负责人不断重复相同的谈话要点,并表示关切。从2015年关键大选前夕开始,土耳其政府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打击媒体,其中的标志性事件就是查封该国第三大媒体机构Koza İpek。此时,欧盟却唱着反调,视若无睹。
2016年3月,土耳其政府通过一次非法的行动,接管了该国最畅销的《扎曼报》、最大本土发行网络——吉汉媒体以及其他几个出版物。此时,我们听到了欧盟官员的相同论调,但并没有采取切实的行动来支持这一论调。不要忘记,难民协议赋予了埃尔多安与欧盟“掰手腕”的资本,他威胁让难民涌入欧洲。显然,埃尔多安恃强欺弱的策略奏效了,在大选后,欧盟甚至前所未有地推迟发布了有关土耳其的重要进展报告。
在土耳其最大贸易伙伴畏惧行动的鼓舞下,加之欧盟绥靖政策的某种“纵容”,埃尔多安施展了他最大的伎俩,策划了一场伪旗帜政变企图。他需要为自已一直以来的梦想,即将植根于世俗价值观的土耳其议会民主制转变为伊斯兰独裁制,寻找借口。未遂政变后,大约30%的法官、检察官以及与政变无关的外交官遭到清洗和逮捕,这表明所有这些行动都是事先筹划好的。而替罪羊一如既往的是服务国际,当其他人都在努力调整对策以安抚伊斯兰政府时,服务国际挺身而出,反对埃尔多安的镇压政权。
与此同时,土耳其在政治、技术层面与欧盟接触的官员一直忙于为埃尔多安争取时间。2018年4月4日,土耳其欧盟事务部副部长塞利姆·叶内尔在向议会欧盟协调委员会作工作简报时承认,土耳其政府有意推迟欧盟对于提高恐怖主义标准的回应,而这是土耳其公民免签入欧旅行协议的一部分。换句话说,当土耳其政府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利用“反恐法”查封公司、关押数百名记者并监禁约6万名无辜民众时,其政府官员正在信誓旦旦地向欧盟做出承诺,然而却没有交付任何实质性的成果。
欧盟驻布鲁塞尔官员持续关注的另一个问题,保护个人隐私,也被同样的伎俩玩弄。埃尔多安政府从来没有把保护个人隐私放在首位。它继续按照公民的个人观点、意识形态和政治派别以及族裔、宗教背景等来描述毫无戒心的公民。土耳其情报机构MIT肆无忌惮地从埃尔多安政权掌握的所有来源处收集个人、私人数据,且完全不用担心被惩罚。然后,埃尔多安政权又反过来利用这些数据恐吓、诽谤批评者和反对者。今年2月,土耳其向欧盟提交了一份文件,解释它将如何应对欧盟对其滥用“反恐法”和个人数据的担忧,但这显然毫无意义。
欧盟不得不承认,只有当土耳其方面有政治意愿时,入欧谈判才能成为可能。但自2011年以来,土耳其显然一直缺乏这种意愿,拐弯抹角的游戏还将继续。坦率地说,埃尔多安正在利用欧盟保持贸易、投资和旅游联系,这是其政府经济政策的生命线,否则他的统治将面临风险。但作为回报,他却并没有在恢复政治权利、法治或权利和自由方面给予任何东西。
此外,欧盟假借接触之名采取的绥靖政策,为土耳其政府在地区和国际层面的压迫行动提供了合法性。值得一提的是,2018年3月欧盟和土耳其之间令人不安的瓦尔纳峰会,又帮助埃尔多安获得了新的合法性和信誉,而入欧谈判中的许多问题仍然悬而未决。埃尔多安一次又一次地采取同样的策略,为了自己的小算盘,先假装缓和紧张局势,然后回头咬欧洲人一大口,但是这种做法却不一定符合土耳其的利益。
欧盟方面目光短浅的政策将进一步鼓励埃尔多安政府采取措施,利用散居于欧洲的土耳其社群的代理人和第五纵队活动搞破坏。土耳其国内的镇压有增无减,越来越多的土耳其人前往欧洲寻求庇护,以逃避这一残暴政权的无情迫害。邻国希腊已经感受到这股浪潮的冲击,许多批评埃尔多安政府的土耳其人逃亡到这里,寻求政治庇护。服务国际在土耳其以莫须有的罪名,被监禁了成千上万名成员,是最大的受害者。然而,截止目前,我们还没有看到欧盟国家采取措施,缓解埃尔多安政府蓄意引发的人道主义危机。
欧盟越早意识到,埃尔多安并不致力于让土耳其与欧洲的价值观接轨,越早放弃在技术层面,商讨入盟谈判的关键问题越好。这些官僚一级的谈判并不是高层的决定,而是由埃尔多安办公室直接下达的,然后让其他人玩自己的游戏,这些谈判不会对最终决定产生太大影响。
现在是时候停止这种把戏,拿出明智的政策来改变布鲁塞尔和数百万土耳其人的处境了。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欧盟身上,展望着他们与欧洲的未来。今年下半年担任欧洲理事会轮值主席国的奥地利将如何处理这些问题还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