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仍未公开:土耳其“7·15政变”议会调查报告再陷争议
据土耳其分钟新闻网5月8日消息,土耳其亲库尔德政党的一名议员近日要求土耳其大国民议会议长努曼·库尔图尔穆什,就2016年未遂政变调查报告近十年仍未公开一事作出解释。这场未遂政变不仅深刻改变了土耳其政治格局,也成为此后大规模清洗行动和司法重构的关键转折点。
亲库尔德的人民平等与民主党(DEM)议员厄梅尔·法鲁克·格尔格利奥卢于周四向议长提交了一份包含24项问题的议会质询,要求说明有关2016年“7·15未遂政变”的议会调查报告为何至今未向公众公布。
该报告由土耳其议会在2016年7月15日未遂政变后成立的特别调查委员会编写,旨在调查政变涉及的政治、军事、官僚及情报层面,并审视安卡拉方面认定策划政变的“服务国际”的相关活动。
“服务国际”由已故土耳其宗教学者法图拉·居伦发起。土耳其政府长期指控服务国际策划政变,但服务国际始终否认参与其中。
格尔格利奥卢在质询中询问,这份报告目前是否仍保存在议会档案中、何时提交给议长办公室,以及究竟依据何种法律或行政理由阻止公众查阅。他还要求公开完整报告及其附件、反对意见、往来信函、被否决的提案和委员会会议记录。
这份报告长期以来备受争议。尽管调查委员会曾持续工作数月,但报告始终未正式公布,使外界无法对土耳其官方关于政变的核心调查进行独立审视。
格尔格利奥卢表示,社会各界一直希望彻底查明政变真相,但委员会调查过程中,多项关键要求遭到拒绝,最终形成的报告也被“束之高阁”。
他列举称,被否决的请求包括:要求委员会首次会议向媒体开放;调取政变当晚高级政治人物的飞行记录;审查关键政治人物及高级官员的电话通信记录等。
此外,要求传唤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时任总理比纳利·耶尔德勒姆、时任总参谋长胡卢西·阿卡尔以及时任国家情报局局长哈坎·菲丹出席作证的请求,也均遭拒绝。
批评人士长期认为,这些在政变当晚掌握国家最高政治、军事和情报权力的关键人物未被听取证词,是调查存在重大缺陷的核心问题之一。
格尔格利奥卢进一步质疑,未能听取高级官员证词,是否导致调查不完整;而委员会工作期限未获延长,是否限制了对政变真相的深入调查。
他还询问,议会是否会公布一份按时间顺序整理的说明文件,解释这份报告的流转过程,以及是否存在刻意采取保密措施阻止其公开。
今年4月22日,格尔格利奥卢曾在议会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他此前已就该报告多次询问议长办公室,但始终没有得到明确回复。
他说,距离未遂政变发生已接近十年,议会曾就此展开数月调查,但最终报告却“销声匿迹”。
对此,当年调查委员会主席、执政党正义与发展党(AKP)前议员雷沙特·佩泰克在社交媒体回应称,委员会实际上已完成报告,并提交给时任议长伊斯梅尔·卡赫拉曼。
佩泰克表示,后来议会网站却将该委员会标注为“未提交报告”,并将责任归咎于卡赫拉曼,称“事实就是如此”。
2016年政变未遂后,引发了土耳其现代史上规模最大的清洗行动之一。
事实上,自2013年12月17日至25日爆发针对埃尔多安政府的腐败调查以来,土耳其政府便开始大规模打击“服务国际”。当时,时任总理埃尔多安及其家人和核心圈成员被卷入腐败指控。埃尔多安随后将相关调查定性为“针对政府的政变阴谋”,并开始全面清除“服务国际”在司法、警察、军队及教育系统中的影响力。
2016年5月,在未遂政变发生前,土耳其政府已正式将服务国际列为“恐怖组织”,但这一认定并未获得其他国家政府或主要国际组织普遍承认。
政变未遂后,埃尔多安政府进一步扩大镇压规模,指控居伦策划政变,而服务国际则坚决否认参与任何政变或恐怖活动。
“服务国际”支持者表示,他们遭遇的是一场旨在压制异议、巩固权力的政治清洗。政变后的大规模肃清行动导致数十万人接受调查,数万人因涉嫌“恐怖主义”相关罪名被捕或监禁。批评者普遍认为,其中不少案件带有明显政治动机。
对于外界而言,这份始终未公开的议会调查报告,已成为2016年未遂政变官方叙事中的重要缺口。
时任土耳其军方最高负责人胡卢西·阿卡尔,一直被视为官方政变叙事中的核心人物,但安卡拉方面从未允许围绕其角色展开全面公开审查。
官方说法称,阿卡尔在政变期间遭政变军人劫持。然而,他的前首席顾问奥尔汉·伊克尔坎2025年在法庭作证时表示,阿卡尔当晚仍在总参谋部内下达指令,并曾致电前往马尔马里斯执行任务的军官,提醒其“总统卫队已做好准备”。
伊克尔坎还称,阿卡尔之所以前往安卡拉郊外的阿肯哲空军基地——检方认定的“政变指挥中心”——是因为他相信埃尔多安可能被带往该基地,并希望与总统会面。这一说法削弱了官方所描述的“被完全控制的人质”形象。
此外,其他公开材料也引发争议。总部位于北欧的“北欧观察”组织2019年披露的一份政变指令草案显示,阿卡尔被列为所谓“国内和平委员会”负责人之一;而阿肯哲空军基地指挥官哈坎·埃夫里姆则曾在庭审中表示,这场政变“看起来注定会失败”。
对于官方叙事的批评者而言,这些疑点意味着,2016年的未遂政变可能并非外界所看到的那样简单,其失败随后也被用于推动针对“服务国际”的全面清洗,并进一步重塑土耳其国家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