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多安从未遇到过如此多的麻烦

作者:史蒂文·库克(Steven A. Cook)*

土耳其执政党正义与发展党(AKP)与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度过了糟糕的几个月。土耳其在国际上孤立无援、经济持续恶化、民众对埃尔多安的健康状况存在疑问、他和正发党的民调似乎都不太乐观。观察人士与该国反对党倾向于认为,正发党的垮台为时不远。

其他反对派政党信心满满,他们主张提前选举、制定计划解除埃尔多安的行政总统之职,并让土耳其回归议会制。但这可能为时过早,因为正发党时代的一条铁律是永远不要将埃尔多安排除在外,尽管他本人和他领导的政党看起来前途黯淡。

在土耳其面临的所有问题中,日益恶化的经济形势是土耳其领导人遇到的最严重困境。由于埃尔多安的管理严重不善,货币里拉兑美元汇率在过去十年间下跌了约75%,仅去年的跌幅就达到45%,而周二(当地时间11月23日)就下跌了15%。虽然土耳其不畏时局艰难与全球疫情2020年的经济增长仍然达到1.8%。但是普通土耳其人面临的整体经济形势仍然很严峻:高达20%的通胀率、失业率达到14%、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为了应对里拉的崩溃,土耳其多家主要银行关闭在线业务,安卡拉和伊斯坦布尔部分地区的市民走上街头抗议,这预示着该国可能爆发更大规模的示威游行。

埃尔多安最近试图改善岌岌可危的政治命运,措施之一就是改善土耳其与邻国的关系。这与2020年的形势截然相反,当时出于国内政治需求的考量,土耳其政府开始采取咄咄逼人的外交政策,尤其是在东地中海。

安卡拉在摆脱外交孤立方面取得了一定成功。土耳其与沙特和阿联酋双边关系的基调随着领导人间的电话通话和外交访问有所改善,不过土耳其与这两个波斯湾大国明显相互不喜欢。

土耳其人还积极寻求与以色列建立更好的关系,但是到目前为止,以色列人表现得比较克制。他们几乎没有理由相信埃尔多安。首先,稍早前,两名以色列游客因拍摄频繁出现在土耳其旅游当局宣传材料中的多尔玛巴赫切宫 (Dolmabahce Palace)而被土耳其以“间谍罪”拘留。虽然这两名以色列游客随后被释放,但这一事件似乎是服务于在土耳其煽动反以色列和反犹太情绪的政治目的。

此外,今年10月下旬,土耳其领导人告诉他的法国同行,如果以色列(还有希腊与塞浦路斯共和国)参加11月11日的巴黎利比亚会议,土耳其将不会出席。最终以色列没有参加此次会议,但希腊和塞浦路斯派官员出席。埃尔多安和正发党未曾领会到的是,尽管土耳其试图迫使以色列退出重要的国际会议,土耳其与哈马斯的关系以及埃尔多安对以色列和以色列人的恶言恶语,以色列为保护土以关系而弯腰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其次是埃及。今天春夏,土耳其媒体与亲政府人士(事实上是同一批人)定期为土耳其和埃及关系的正常化欢呼。土耳其的设想是埃及人会抓住这个机会,而土耳其与埃及改善关系将给希腊、塞浦路斯和以色列政府带来压力。然而,埃及人并不像土耳其官员预计的那样反应热切,因为他们低估了埃及总统塞西(Abdel Fattah Al-Sisi)对埃及与希腊、塞浦路斯关系的重视程度。埃及保持与这两个国家间的良好关系将有助于埃及在欧盟内各理事会中的事业。

再说到欧洲,如果不是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欧洲人可能会因各种违法行为制裁土耳其,包括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在塞浦路斯附近勘探天然气与威胁将移民推入希腊。而且最重要的是,最后一个问题是令人担忧的欧盟—土耳其关系的基石。2016年,欧盟开始向土耳其提供财政援助,以期让绝望的叙利亚人留在土耳其,阻止他们进入欧洲。尽管与欧盟签署了难民协议,但土耳其仍时不时威胁大开门户让叙利亚人(和其他人)进入欧洲,制造新的难民危机,并有可能播下不稳定的种子。

土耳其法院还藐视欧洲人权法院,该法院裁定,土耳其当局继续拘留被错误地指控犯有“支持恐怖主义”罪的土耳其慈善家奥斯曼·卡瓦拉(Osman Kavala)是不公正的,应该将其释放。这可能导致土耳其在欧洲委员会的投票权被中止,或被排除出该机构。

谈到美国,土耳其政府在10月召开的20国集团峰会(G20)上对埃尔多安和美国总统拜登的双边会晤大做文章,但事实上两国关系并未发生实质性改变。土耳其购买和部署俄罗斯制造的S-400防空系统的问题仍未解决,美国和土耳其在美国支持叙利亚人民保护部队(YPG)的问题上争执不下,土耳其政府对三届美国政府拒绝引渡土耳其教士法图拉·葛兰(Fethullah Gulen)的行为感到愤怒。在此背景下,土耳其人向美国请求购买40架新的F-16战机和近80套现有战机的现代化设备。土耳其领导层确信美国会答应这笔交易,但拜登政府一直含糊其辞。美国总统明确表示,此类交易必须遵守一个设定的“流程”。这是对已经有人反对该交易的国会将会参与进来的一种礼貌的说法。

土耳其国际地位的改善对于该国经济会有何种帮助,目前尚不可知,特别是考虑到埃尔多安并未表示会重新考虑自己造成的经济问题。多年来,埃尔多安一直在抨击一个所谓的“外国阴谋”,涉及“利率游说团”、中央情报局、犹太复国主义者、亿万富翁慈善家乔治·索罗斯与其他寻求“推翻土耳其”的人,但土耳其人遭受的经济困境的唯一解释是埃尔多安的管理不善。

特别是,这位土耳其领导人通过一扇受到不间断的政治压力影响的旋转门破坏了央行的独立性。埃尔多安违背所有经济意义,胁迫历任土耳其央行行长保持低利率。这导致里拉大幅贬值,土耳其人的购物成本提高,并且对偿还以美元计价的贷款的土耳其公司的资产负债表造成严重破坏。

廉价的里拉当然有助于推动土耳其的出口,但其社会成本是巨大的。较贫穷的土耳其人只能勉强糊口。要取代非正统的低利率政策,加息是必要的。这也将造成一些痛苦,特别是对于那些过度扩张的土耳其人,但加息将扭转里拉的下滑,抑制通胀,有助于恢复投资者信心。埃尔多安对低利率的承诺是基于他的算计,即廉价信贷有利于增长,而增长在政治层面对他有利,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除了土耳其破坏性的外交政策与经济挑战外,埃尔多安的健康状况也是一个问题。他的状态有时看起来并不太好。而对质疑他健康状况的说法都被做出了最激烈的回应。这反映了围绕在他身边的个人崇拜,这并不鲜见。值得深思的是,这种过激反应表明政府的表态(从总统的健康到民主与繁荣)与客观现实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政府发言人、媒体代言人与社交媒体煽动者试图用尖酸刻薄的言语、欲盖弥彰的说词与压制来填补空白。越来越多的土耳其人因发表反对政府的言论而被关进监狱的现实清楚地表明能够被埃尔多安和正义与发展党说服相信他们的议程是明智的人的数量正在减少。

在政治上巩固自身地位的努力逐渐演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政府官员和媒体继续提供与事实不符的叙述,民众对埃尔多安和正发党的管理水平产生更多质疑,而所有这些又引发了更多的逮捕、谎言与质疑,同时导致埃尔多安与正发党的政治地位不可避免地逐渐恶化。这一趋势在最近的民调中开始显现,埃尔多安可能在总统选举中输给安卡拉或伊斯坦布尔的市长,可能被好党领导人击败。

如果正发党领导下的土耳其已经成为反民主的前哨阵地,并为匈牙利、波兰甚至美国的反民主态势摇旗呐喊,那么现在或许它正处于民主的修复时期。当然,这很难预测,但很难想象土耳其的一系列问题,尤其是如果这些问题持续存在的话,该国的经济困境不会影响正发党的选举前景。同时,我们也很难想象埃尔多安会愿意公平、公正地输掉选举。土耳其反对派只能希望。

*史蒂文·库克:《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专栏作家、外交关系委员会中东和非洲研究Eni Enrico Mattei 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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