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能否合法地对俄罗斯军舰关闭其海峡——这很复杂
作者：詹姆斯·克拉斯卡（James Kraska）是查尔斯·H·斯托克顿国际海洋法教授和美国海军战争学院斯托克顿国际法中心主任。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并不反映美国国防部的官方政策或立场。
本文3月1日用英语发表于FP网站。
周一，土耳其外交部长梅夫吕特·恰武首卢（Mevlut Cavusoglu）行使1936年《蒙特勒公约》第19条赋予（土耳其）的权利，对俄罗斯军舰关闭了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
海峡已经成为俄罗斯和乌克兰战争的一个战略因素。在俄罗斯最近入侵乌克兰之前，16艘俄罗斯军舰驶入黑海进行军事演习。现在，这些力量正在参加战斗。上周，俄罗斯军队占领了乌克兰位于黑海的蛇岛，并袭击了该国最大、最繁忙的港口与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终端奥德萨（Odessa）。
2月26日，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伦斯基在与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的电话中，要求土耳其阻止俄罗斯军舰使用该海峡。不久后，泽伦斯基在推特上写道：“我感谢我的朋友（埃尔多安）和（土耳其）人民的大力支持。禁止（俄罗斯）军舰进入黑海，以及向（乌克兰）提供大量的军事和人道主义支持，这些在今天极其重要。（乌克兰）人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
然而，随后有关土耳其根据国际法关闭海峡的法律权力（或其行使这一权力的意愿）似乎有些混乱，因为安卡拉回答说，它无法阻止俄罗斯军舰通过（海峡）。但是，此后土耳其官员澄清说，只有返回母港的俄罗斯海军船只才可以免受海峡封锁的影响。
目前还不清楚土耳其关闭海峡是否超越了其法律权限。土耳其有权决定对所有冲突国家的军舰关闭该海峡。如果担心“迫在眉睫的战争危险”，它也可能这样做。但对中立军舰关闭海峡似乎超出了安卡拉的权限，（因为）这些军舰既不属于俄乌冲突的一方，也不会对土耳其构成威胁，以至于将其置于“迫在眉睫的危险”之中。
如果土耳其超越其法律权限，则会构成违反国际义务或责任，这将使其面临国家责任法。在习惯国际法中，国家可以通过法律程序对国际不法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例如，一个受损的中立国可能会寻求仲裁来维护其航行权利。
土耳其海峡由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组成，被马尔马拉海分开，构成土耳其的内水。内水是海洋基线向陆地延伸的水域，包括小海湾、河流、运河、港口和河口。这些海域与陆地本身具有同样的法律性质，各国通常有权禁止悬挂外国国旗的船只在这些海域通行。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土耳其海峡构成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因此该国必须平衡其主权权利与对国际社会的相应义务。土耳其海峡受《蒙特勒公约》管辖，《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35（c）条间接提到了这一“长期存在的国际（公约）”。
受长期公约管辖的海峡包括连接波罗的海和北大西洋的丹麦海峡，这些海峡受丹麦和其他国家在19世纪达成的一系列条约的管辖。阿根廷和智利之间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麦哲伦海峡受1881年保证所有国家使用的公约管辖。与此类似，丹麦和瑞典之间连接波的尼亚海和波罗的海的阿兰海峡属于1922年公约的管辖范围，该公约确保了岛屿的不设防和中立化。
土耳其海峡受1936年《蒙特勒公约》的管辖，该公约拥有长期公约中最详细的条款。《蒙特勒公约》规定所有国家的商船享有通过土耳其海峡的自由，与此同时包含一些对军舰的限制，如禁止任何国家的航空母舰通过。
该公约还包含适用于黑海沿岸国家（如俄罗斯和乌克兰）的规则，这与适用于黑海以外国家的海军舰艇的规则不同。在这方面，黑海国家和该区域以外国家通过海峡的军舰总数和军舰最大总吨位分别限制在9艘和15000吨。（注：军舰吨位是能力的简写指标，尽管它并不完美。）
最后，只有属于黑海国家的潜艇才能穿越土耳其海峡，以便在建造或购买后首次重新加入其黑海基地，或者前往黑海以外的船坞进行维修。
海军部队必须通过外交渠道通知土耳其它们的过境计划，黑海国家拥有8天，非黑海国家拥有15天。
这些规则的结果是，俄罗斯作为一个黑海国家，拥有通过土耳其海峡将其军舰返回其基地的特权。该条约规定，在武装冲突期间，交战方的军舰“不得”通过海峡，除非这些军舰属于黑海沿岸的一个国家并且正在返回其母港。一旦土耳其认定俄罗斯“处于战争状态”，根据条约，它别无选择，只能阻止俄罗斯军舰通过海峡。唯一的例外是：如果俄罗斯军舰正在返回其位于黑海的基地，那么它们将被允许通过。
如果安卡拉是冲突的一方，土耳其也有完全的自由裁量权根据第20条对所有国家的军舰关闭海峡。在这种情况下，土耳其可以阻止任何国家的军舰通过海峡。此外，《蒙特勒公约》第21条规定，即使土耳其没有处于战争状态，但“认为自己受到迫在眉睫的战争威胁”，土耳其也可以酌情关闭海峡。土耳其于2月28日援引这一条款，宣布将对所有国家的军舰关闭海峡。
土耳其可能会合理地暗示它正在对所有国家的军舰关闭海峡，因为一些中立国可能会援助交战方之一，例如北约军舰偷偷向乌克兰军队提供情报，从而加剧土耳其家门口的冲突风险，并间接对土耳其构成“迫在眉睫的战争危险”的威胁。
但这种说法相当牵强，因为中立军舰一般不会对土耳其构成威胁，因此不能被排除在外。此外，第20条也保障了中立军舰通过海峡的权利。
土耳其对所有国家的军舰关闭海峡的行动为未参与乌克兰冲突的中立国家开创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先例。虽然他们没有卷入冲突，但土耳其的决定可能会侵犯他们受第20条保护的航行权利，土耳其的决定似乎并不是为缓和当前冲突而专门设计的。
例如，美国第六舰队和其他北约成员国在黑海运营军舰，美国是冲突的中立方。这些行动对于北约的存在和安全以及安抚盟国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这两个黑海沿岸国家至关重要。2021年，包括第六舰队旗舰“惠特尼山”号在内的约12艘美国海军舰艇在黑海停留了182天。
据报道，尽管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对恰武首卢的行动表示“赞赏”，但美国准备放弃这两个世界战略海峡的航行权到什么时候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土耳其关闭航道的决定不仅没有解决军舰通过海峡的问题，反而使其与俄罗斯的关系复杂化，同时也给其北约伙伴带来了新的和意想不到的法律问题。
特别声明：以上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T27新闻”的观点或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