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土耳其发布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命令”(KHK)是否违宪?【2】

土耳其政府称居伦运动策划了7月15日发生的未遂政变,并随即进行了大规模的政治清洗。10月3日又宣布将紧急状态延长3个月,在此期间继续通过紧急状态下发布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命令“无限期开除”数万公职人员。根据最新的统计数据显示,受到波及的人数已达到105万。

笔者在上文所述,按照土耳其宪法法院关于紧急状态的司法解释,“具有法律效力的命令”的范围是《土耳其共和国宪法》(以下简称宪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三款和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的“在《宪法》第十五条的原则指导下”在戒严或者国家处于紧急状态时期可以根据形势的需要而采取必要的措施。

按照《宪法》第一百二十条和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紧急措施只有在国家使用一般措施无法解决危险时才能使用。

而且按照《宪法》第十五条规定: “在战争、动员、戒严或国家处于紧急状态时期,在不违反国际法所规定的义务的条件下,可以根据形势的需要,部分或全部中止基本权利自由的行使,或采取同宪法规定的保障出入的应变措施。”所以国家不得采取违反国际法所规定的措施。

据此,我们能得出,这类命令在两个方面违反宪法:

第一, 按照《宪法》第一百二十条和一百二十一条,“具有法律效力的命令”的范围不得超过“根据形势需要”的范围。也就是说,不能依据目前所发布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命令”而开除公职人员。因为此种措施不是在紧急状态下必需采取的措施。

第二, 按照《宪法》第十五条,这类命令不得违反国际法所规定的义务的条件。欧洲理事会及联合国关于开除对公共秩序或者国家体制构成风险的公职人员已具有标准的结论。欧洲人权法院在一些判决也采用了这些结论。而且按照上文所述,欧洲人权法院以比例原则来平衡这一局面,并规定按照此原则“严禁采取比必要采取的措施更多的预防措施”。在这里笔者再次强调,国际法已经明确规定开除公职人员的相关规范,所以土耳其政府在紧急状态的情况下也必须遵守和采用这些规范。

根据国际法,开除公职人员不能与法治的要求相矛盾。所以在既没有经过一个公正的调查,又无法享有辩护权的情况下,而且没有证据可证明该公职人员对公共秩序或国家安全造成危害性的情况下,国家不得“无限期开除”任何公职人员。另一方面,这类命令违反国际法规定:

1-  土耳其政府通过这类命令强调“被开除的公职人员不能再回来”。但以符合比例原则来看,“开除”这种措施从时间方面应当与“根据形势的需要”或者“根据紧急状态采取的必要措施”有关。

2-  “被开除”的决定是基于什么调查?这仍然不清楚。而且被开除的公职人员之间没有区分具体的状况。从老师到最普通的公职人员通过统一命令被开除。然而, “集体解雇”或“集体开除”显然违反国际法规定。

3-  这些公职人员在无法享有辩护权的情况下被开除,甚至连一个司法程序也没有进行过。虽然关于是否应该在刑事法律的保障下进行调查有争论,但无论如何,如果没有一个公正的司法程序来揭开真相,那么这类命令是违背国际标准的。

欧洲委员会(COE)法律和宪法事务专家机构——威尼斯委员会指出,虽然土耳其刚刚经历了一次危险的武装阴谋,但是在采取紧急状态的措施方面“已经走得太远了”。该委员会的专家指出,尽管土耳其有很好的理由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但在紧急状态下采取的措施已超出了土耳其宪法和国际法允许的范围。

土耳其目前大规模的“清洗”引起该委员会的注意,该委员会在相关的报告称,“集体解雇没有提及与每一个案件有关的可核实的证据”。委员会还指出,清洗的速度给人的印象是,‘很长’的解雇名单: “甚至没有伴随着最低限度的程序保障措施”。欧盟杰出的法律机构还敦促对解雇进行司法审查,显示当前的做法导致“强烈的外表的随意性”。

威尼斯委员会对于同情居伦运动的人员或被视为“恐怖分子”的其他组织的公职人员的情况表示,“定义过于宽松,(土耳其政府)不需要(证明)与这些组织有意义的联系”。此外,委员会还指出,即使居伦运动的一些成员在7月15日参加了未遂政变,但不应将刑事责任和纪律责任延伸到过去接触过这个组织的所有人员身上。

该委员会建议宪法法院调查“具有法律效力的命令”是否有进行司法审查的权力,而且要求特设一个独立机构,先审查个别的解雇案件,然后再交由后续的司法审查。威尼斯委员会还批评了超限期拘留(长达30天)、案件缺乏司法审查以及对辩护律师的诸多限制。

7月15日,土耳其两名宪法法院的法官被逮捕,很多学者视其为这次史无前例的大清洗的一部分。土耳其政府通过采取超出紧急状态需要的措施,影响司法机关,威胁仍在履行职务的司法人员,导致国家进入司法权被行政权介入的状态。

因此,我们可说,土耳其内阁发布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命令显然违反了国际法标准和规定,也违反《宪法》第十五条。许多学者认为宪法法院应当取消这些违反宪法的命令。如果不取消的话,毫无疑问会出现成千上万个侵犯人权的案件,所以欧洲人权法院做出“土耳其政府侵犯人权”的判决的可能性很高。